The coded specimen
《编码的切片》


这个系列延续了我对“绘画性”在后当代语境中生成方式的探讨——我试图将绘画从传统二维平面中释放出来,使其在空间中获得新的本体性生成,而非仅作为图像再现的延续。

《编码的标本》系列构建了一个关于“后人类文明”的微观宇宙景观。透明亚克力框体如同未来考古学的标本箱,封存着正在经历数字嬗变的城市记忆。树脂凝固的瞬间既是时间的定格,也是一种文明状态的隐喻——建筑几何的影像在透明介质中交错重叠,仿佛现实正在与它的数字孪生体持续对话。这些装置式画面不再追求平面构图的秩序,而是在碎片化的空间中生成新的视觉逻辑。

我倾向于把这些作品视为“living past 与 living future”的共时体。文艺复兴所开启的人文秩序——理性、比例与人中心主义——在今日的技术文明中被重新折叠进算法与数据的秩序之中。过去的“活的历史”(living past)并未消失,而是以数字遗迹、视觉算法和记忆碎片的形式,被重新嵌入未来的“活的生成”(living future)中。两者在这些透明的媒介里叠化、互渗,形成了一种非线性的时间结构——历史不再是过去的终结,而是未来的素材。

作品中的闪光球体与钢筋结构、金属粉尘与二维码、丝线与玻璃颗粒等异质材料,在视觉上形成多重系统的共栖状态。它们既模拟了城市的机械肌理,也暗示着自然法则的再编码过程。数码贴纸的渗入如同基因突变,金属微粒构成的“纳米云团”游弋于建筑之间,这些混合物共同演绎出一个技术成为进化自身的生态系统。

在形式上,我尝试使作品的装饰性表层与其深层的系统批判形成张力。条形码、二维码等符号曾是效率与秩序的象征,如今在过度增殖中异化为视觉噪点,象征我们所处的信息过载状态。片断化的陈列方式呼应着当下认知的断裂经验——我们不再感知整体叙事,而是在碎片间不断跳跃、重组。

我关心的并非对技术的浪漫化赞颂,而是材料在这种新系统中如何继续生成其本体语言。当物质逻辑与数据逻辑相互渗透,当钢筋水泥开始承载信息流,这些被封存的瞬间成为对“存在”的一次再定义。在人机边界愈发模糊的时刻,我希望作品能召唤出一种新的视觉人文精神:它不是回望过去的怀旧,也不是盲目的未来崇拜,而是一种在 living past 与 living future 的交汇处,重新探寻人性核心的方式。

因此,《编码的切片》既是一个关于文明宿命的冷静观察,也是一次关于艺术语言如何继续生成的诗性实验。

景昱 Jingyu